建筑如何改变俱乐部体验
How Architecture Transforms the Clubbing Experience


01.26 2021







        一间历史悠久的俱乐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把这种存在感逐渐转化为一种品质。1994 年,黎巴嫩最著名的建筑师 Bernard Khoury 设计了这间位于地下的俱乐部:在一个空旷的圆形广场上,你可以看到一个不规则的金属顶盖覆盖在地面上,它的一侧有一段金属材质的楼梯可以走下去,在入口处只有小小的四个字母与数字 —— B 018。




地面上的 B 018 外观,以及房顶被打开后的样子



如同柏林墙倒塌后,柏林的电子乐运动兴起一样,B 018 出现在贝鲁特的时候,正是黎巴嫩内战结束后,城市转型的重要时刻。建筑师 Bernard Khoury 认为他对 B 018 的设计,是一种直接面对城市及历史的暴力干预。他在设计之前这样思考到:“在一个有着非常深的、可见的伤疤的场地上,在贝鲁特整个城市重建工作完全被否定的时期,你如何建造一个放飞欲望的地方?” 于是才有了今天 B 018 的地下防空洞形态的跳舞场所。

在 B 018 的派对夜晚,防空洞的金属顶盖会在气氛达到最高潮时打开,此时的人们会直接与头顶的星空对话。这是被建筑设计师创造的从未有过的绝美的俱乐部体验,在这个星球上,它是独特且唯一存在的空间。而广义的俱乐部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建筑形态呢?



插图亦由 Martti Kalliala 绘制


2016 年 11 月,实验电子二人组 Amnesia Scanner 的成员,同时也是职业建筑师的 Martti Kalliala 为《Flash Art》杂志撰写了一篇文章,题为《俱乐部废墟》。文中他这样写道:“俱乐部是极少数建筑类型之一。除了公共浴室之外,你很难看到一种空间,它与人体的互动与感知有着密切的关系 —— 视觉、声音、嗅觉、亲密关系、包容与排斥,一切都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正如同 Martti Kalliala 所说,除了舞池本身之外,整个俱乐部的体验是一种控制与放弃、静止与释放、等待与抵达的亲密编排的互动,所有这些体验,都由建筑体自身的元素 —— 如外墙、墙壁、门、楼梯、走廊和房间来调解。

不过建筑师的身份在历史上似乎从来没有和俱乐部文化的历史产生重要的组合关系,甚至可以说俱乐部作为建筑作品的存在,并没有被建筑历史所介绍。出于功能性考虑,俱乐部不会像美术馆、图书馆或者大型交通枢纽可以给市民带来更多的服务,作为小众人群的快乐集散地,俱乐部直到今天依旧是边缘文化的容器。



Palladium 俱乐部(于1997年关闭)


不过其中也有例外,在 1980 年代上半叶,日本著名建筑师矶崎新受舞曲历史名店 Studio 54 的创始人委托,重新设计了纽约的一家老剧院,并更名为 Palladium 俱乐部。这个俱乐部是以一个独立结构的形式搭建于原建筑的内部,被人们称为 —— “建筑内部的建筑”。

在旧空间的基础上进行改造,这是当代绝大部分俱乐部的建筑选择,在大都市的进阶过程中,废物的工业空间和历史性建筑成为了建筑师设计俱乐部的主要命题。

柏林的 Berghain 便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它的建筑几乎和里面播放的音乐一样 —— 可以侵略人们的想象力。Berghain 著名的选人入场的门槛政策,与其内部空间的没有死角的类似开放世界一般的流动体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位于柏林旧时代的城市荒废区,在变成俱乐部之前,它是一个火力发电站。

为 Berghain 进行空间设计的建筑师事务所 Studio Karhard 基于这些历史特征,从 2004 年至今,一直在不停地修改 Berghain 的内部设计。他们说:“很明显,Berghain 建筑本身就有很浓重的氛围,它有很多工业元素,主舞池和酒吧之间的玻璃墙,以及那些巨大的窗户。所有这些历史性建筑元素,我们都想保存下来,所以设计 Berghain 主要的任务,是在不破坏其特色的前提下,将所有的声音与技术需求融入到这个建筑中。”

俱乐部所在地多是位于城市的边缘地带,这也从地理特性上暗合了俱乐部人群及俱乐部文化在认知领域上特点 —— 边缘化。同志人群、性向不明确人群、特殊癖好等少数群体,成为了俱乐部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许多有影响力的俱乐部在城市中,占据了的是地下室、铁路拱门、工业区等遗弃场所,而这种选址的不确定性,也造就了很少有俱乐部可以在某一个位置持续超过十年以上的运营。这种短时的存在性恰好与俱乐部不断变化与进化的生命力不谋而合,当新的音乐类型出现,俱乐部也正在寻找自己下一个落脚点。





OMA 改造 Ministry of Sound 的方案 “Ministry of Sound II ”


但以金融主导的城市发展过程,对当代俱乐部文化的破坏力也是不容忽视的。在伦敦,自 1990 年代以来,由于商业开发,这里已经失去了几十家俱乐部。2013 年,传奇的伦敦商业舞曲俱乐部 Ministry of Sound 正在面临着被开发商吞噬的挑战,连时任伦敦市市长的 Boris Johnson 也在市政厅听取了有关保护该俱乐部的听证会。来自荷兰的著名建筑师事务所 OMA 也加入了改造 Ministry of Sound 的项目研究中来。OMA 将被商业推动前行的伦敦比作 “Disconecropolis” —— 死人之城。

Bernard Khoury 如此谈论当代俱乐部与建筑的关系:“俱乐部通常没有被赋予一个架构,从来没有人认为俱乐部在建筑学的角度上具有投资价值。所以人们选择把俱乐部的主体藏在某个可以轻易获得的建筑之中。” 就是在这样的视角之下,尽管舞曲俱乐部早已被视为当代最前卫的综合艺术形态的温床,实际上并没有人真的看中作为空间的它,在建筑上带来的全新思考。

由于这样的客观原因,俱乐部内部的丰富性与其外部的单调性缺乏建筑功能上的互动,而正因如此,才塑造出了俱乐部内容的安全感。进入其中,你可以暂时远离外部世界,从而全情沉浸在内部的感官体验。Kode9 创建的 Hyperdub 厂牌自 2017 年开始,在伦敦的 Corsica Studios 持续举办每月一次的 “Ø” 主题派对,这个系列演出首次成规模地将当代艺术家的装置作品和视觉艺术作品,放置在了俱乐部中。

作为 Kode9 的联合策划人,Shannen SP 说:“从某些方面来看,Ø 系列派对是在想象某种情境下的未来。我们策划的很多装置作品,都是在围绕未来这个主题,来审视今日不同的应变和想法。所以整个空间需要让人身临其境,直到人们开始用身体来感知震颤的声音系统。”





本文由健崔编译和整理
健崔为音乐播客 COMMON FM 主播。

原文选自:
① “electronic beats” 网站发表于 2020 年的文章《How Architecture Transforms the Clubbing Experience》,作者:George Kafka
②《Flash Art》杂志发表于 2016 年的文章《Club Ruins》,作者:Martti Kalliala
图片选自网络